好些时候，清心都没有去过太医院了，似乎已经把这个给遗望，太医院从来就不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，那里的人，没有大夫该有的心态，而是在想着，如何勾心斗角，如何在宫中贵人们面前，变得大红大紫。

  但是，她只是想好好地做一个大夫而已，不想与那些权势相攀，纵然是云妃，或许，她可以把她当作朋友，但仅仅是朋友而已。

  也罢！既然她不愿意来太医院，那他就自己去她的医馆好了，顺便再看看，那个青究竟是何许人也。

  清心坐在柜台后面，专注地看着药书，到古代来，她必须得将中药也学个透彻，否则，这世间，哪有那么多手术给她做？

  “公子是寻医瞧病，还是买药？”如月瞧见有人进，便微笑着迎接，清心说她做的是前台，所以不管谁来，都必须保持微笑，这是礼仪。

  “找人……”楚凌夜板着脸，走到这里时他已经攥紧了拳头，他就不甘于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伙计。

  声音，高清心听着觉得有些熟悉，只是如月对于楚凌夜有过一面之缘，根本就没做多想，只是笑问，“您找谁？”

  这里反正就这么几个人，她想或许是应该找乔无或者秦双的，因为他们来到这京城时间并不算长，且，也不认识这位公子。

  “我找……”我找谁？楚凌夜脸色一僵，青，莫过于一个呢称，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，着实别扭得很。

  “公子你找谁？”如月见楚凌夜微微僵硬的表情，再次微笑地寻问道。

  “我找高清心！”找她不是来得直接，对！他就是来质问她，为什么这么多日都没有去太医院报到。

  高清心终于还是伸了伸懒腰，从如月背后站了起来，“找我？”

  高清心有些狐疑地看着楚凌夜，半晌，才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，“是要瞧病？”

  “只是想来问问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，所以没去太医院！”楚凌夜只是微笑地问道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，明明是想要来找那个伙计的，却偏偏找了高清心，明明是想质问她的，态度却是完全变了，为什么会这样？

  高清心垂下眸，沉默了半晌，才道，“其实，太医院不适合我！”那里有太多医术精湛的大夫，本来是件好事，可是她却想说，那里几乎是蛇鼠一窝，几乎无论是谁，都在想着，如何才能博得哪位娘娘的厚爱，从此平步青云，那不是她想要的，“其实，我只是想好好地做个大夫，如此而已！”

  “因为我？”楚凌夜有些苦恼，她就那么不愿见到自己么？在太医院做太医，不是每个大夫的心愿么？还是，因为他总是喜欢挑逗她，而吓到她了？还是因为她的那个青……

  “不是，只是……”高清心想要解释，这不是因为谁不因为谁，只是觉得那不是她想要的。

  突然门口来了一位老者，表情极其痛苦，嘴里还粗喘着气，像是跑了很远，才跑到这里来的，他拉着高清心的衣袖，“大夫，你是大夫吧！我，我……”

  老者还未说完，就晕了过去，高清心细瞧了一眼老者，竟是那日，刚到京城之时，告诉她这家酒楼转出的老者。

  “如月，快把老伯扶到病房！”高清心顾不得其它，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救人，只是救人。

  病房里有很多镜子，可以把房间照得很亮，高清心仔细地替老者检查着身体，他的身体有一根肋骨骨折，像是被人重击过，能坚持跑到她这医馆来，已经将精力消耗殆尽。

  高清心很快便开了一个单子给如月，“拿给青，让他按照这上面的做！”

  高清心打开自己的医药箱，做手术的工具都在里面，每一次做完一个手术，她都会用开水好好地煮一次，达到消毒的作用。

  很快如月便又回到房间，对于手术，虽然她还不敢做，但一些操作过程，她已经完全熟悉了。

  楚凌夜眼巴巴地站在房间里望着，看着高清心很神奇地用镜子把房间变得通明，心里竟有些小小的佩服，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。

  如月将楚凌夜推了出去，“对不起，我们现在要给病人开刀，请你出去！”

  “我想看看……”看到高清心在清水盆子里洗过手后，又拿起刀来，他突然很想看看，看看她治病的过程。

  “这……”如月有些迟疑，这么血腥的场面，她怕他会承受不了。

  高清心无谓地瞟了他一眼，“看可以，不过你得保持绝对地安静……”

  楚凌夜淡笑地点头，他想，或许，他还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呢！

  他可以像其它的伙计一样，在这医馆里占有一席之地。

  “麻药！”高清心很果断地说道。只要她一开口，如月很迅速，很准确地找到她要的东西。对于医药箱，她已经很熟悉了。

  楚凌夜紧张地看着高清心，他不敢证明，那血淋淋的场面，是在救人，他似乎不敢相信，那么一个弱女子，竟可以这么冷静地用刀割开别人的身体。

  他见过杀人，也有很多人死于他的一字一句之下，可是二两时辰过去，看到高清心满头大汗，如月在一旁不停地擦，不停地听着她的吩咐，他开始觉得，其实要杀一个人很容易，可是要救一个人，却是很难！

  手术做完，楚凌夜依旧静静地坐在一旁，神色有些惊噩，看到高清心的双手，拿着刀和剪子，上面都是血迹，他竟觉得有些恐怖，这表情和如月第一次见到手术时，一样的惊恐，不过，他们都还算坚强，至少没有晕过去。

  “如月，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用开水煮煮！”高清心松了一口气，总算是又挽救了一个生命，洗过手走到窗口朝外望了望了，已是近黄昏，到现在，她连中午饭都还没有吃，原来这个手术不难的，可是该死的是，骨头碎屑都扎进了肉里，这清理工作做起来倒是麻烦，总算还好，没有危及到生命。

  “他……没事吧！”楚凌夜静静地看着高清心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表情，手术中，她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做了一个决定，而这个决定悠关着别人的生死，她很认真，没有一丝懈怠，她很冷静，切开伤者骨头的时候，下刀比切菜还快，还准，她还很细心，细心到每一个微小的骨头碎屑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。

  他开始在想，她究竟是一个做样的女子，在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伤者，竟可以如此地从容不迫。

  “他没事，等麻药药性过去，就可以醒来了！”高清心靠着窗看着楚凌夜，他是一代君王，可能已经杀人无数，却没有见过如此场面，她感觉到他的慌恐，就像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时，一样的颤颤微微。

  她突然调侃地笑了，“真没想到，你还是个如此心善的人！”或许只是不经易间的一句关怀，高清心却似乎看到了他的另一面，不是那个杖着权势为所欲为的君王，只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一个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。

  南宫青和洛冰他们拿来了做好的担架，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抬了出去。

  “他们……”楚凌夜有些不解，他们要将伤者带到哪里去？

  高清心淡淡一笑，“中午都一直没有吃饭，你不饿吗？”

  听到高清心如此说，才发现已经黄昏了，离宫一日什么事都没有做，倒是在这里静坐了一日，他靠着窗朝外面望去，“夕阳真美好！”

  “是啊！只是可惜近了黄昏！”高清心叹息，想到盈敏，她回了燕归园，好几日都没有看过她了。突然想起什么来，又问，“你怎么不去看看盈敏？”

  “他应该在恨我！”楚凌夜依旧望着远方的夕阳，但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一种很复杂的神色，他似乎在挣扎什么。

  “不管你是君王也好，还是普通人都好，你始终还是她的丈夫……”高清心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，她只知道，盈敏的心里很苦，她或许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一点点温暖而已，她了解她，了解那种想法。

  高清心似乎在楚凌夜的身上看到了孤寂，其实他们都是寂寞的人。高清心轻轻拍着楚凌夜的肩膀，没有安慰，只道，“去看看她吧！她走得不远了！”

  “你不是医术很好么？”楚凌夜淡淡地问。为什么救不了她？他虽然没有爱过她，可是他欠了她太多，他还没有来得及弥补。

  高清心没有应声，那个遥远而又发达的地方，都拿这个没办法，她是很想救盈敏，可是她却做不到，她做不到。

  只是她还记得盈敏心中的苦，他们从来都没有人知道，她有多苦，他们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她，他们都来没有人了解过她……

  可是，你还有我啊！

  高清心一只手扶在窗上，她的眼泪几欲就要流下来，她低声呢喃，“盈敏，你还有我啊！”

  我们一起快乐，一起痛苦……我会很用心地去了解你……

  “你去看看她吧！让她快乐，让她走得无憾……”清心眸子里泛着波光，泪水却始终没有留下来，“我们一起让她快乐……”

  楚凌夜转头看着高清心，她的眸光闪烁，本是一个与她无关紧要的人，可是，她是那么用心地对她好，她只是她的一个病人而已，她却想尽一切办法，让她快乐。

  “好……”他颤悠地启齿，“我们一起让她快乐……”

  “小姐……”如月端着饭菜走了进来，“老伯伯已经醒了，说他没有钱付医药费……”

  “就暂且让他住下养伤吧！跟他说医药费不急！”高清心笑说，穷的病人找不得大夫，老伯跑这么远来找她，只怕也是因为，她替穷人开了一个通道，不收诊治费的原因吧！

  高清心招呼了楚凌夜一起吃，想了想又对如月道，“如果老伯没有什么活计的话，他的伤好了，就让他留下来做做厨房里的活吧！好歹也有份收入！”

  “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大夫，替人治了病，还让给人家多了条活路！”楚凌夜再一次刮目相看，她与别人真的是不一样，因为她的心，始终都是在替别人着想。

  “做大夫不光只是治病而已，病人更多的是需要关怀……”高清心侃侃而道，这是她的医德，更是她的责任，她必须这么做，“盈敏也是……她需要人关心她，爱护她，她只是个脆弱的女子而已……”

  楚凌夜笑看着高清心，听着她的一字一句，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他的心，盈敏，依旧还记得那日选秀的情形，为了牵制施家的势力，他毅然册了盈敏为后，而她，只是一个女子，没有任何势力支持着她，她家只是做生意，在朝庭，没有人会帮助她。

  可是她依旧笑说，“我不会让你们失望，我会做好这一国之母！”

  在他看来，她就是个倔强的，坚强的女子，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将她打倒，可是高清心说，她需要关心，需要爱护，她只是个脆弱的女子。

  她看到她心里面的痛，看到她在挣扎，看到她的心被伤得支璃破碎，可是她却掩饰得很好，那张焦黄的容颜，似乎就出现在她的眼前，强忍住了病痛，她还在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