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总是长夜吻美人
作者:鹤见鹤      更新:2022-05-07 12:35      字数:2824
  北境月牙,以无忧泉做基,雾霭草为引,佐以一梦三生花,辅酿常夏之雪而成。

  香如早春风,烈如刀间火。

  喝醉了的岑妙妙挂在太岁的怀里,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着浓浓的花雪香气,唇齿间夹杂的呼吸里尚有无尽酒意。

  她已经不知身在何处,仿佛置身于星河中摇曳的小舟里,在萦满鼻间的冷香中做了一个梦。

  她梦见自己喝醉了。

  太岁抱着她在山风里走,袍袖宽大,随着脚步轻轻摆动。

  岑妙妙身形纤细,被他抱着也是小小一团,脑袋搁在他的肩头,一顿一顿。

  喝醉了的人最擅长无理、胡闹和肆意妄为。

  冷风一吹,她半醉半醒地低笑,“你怎么来接我了?”

  太岁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,脚下不停。

  太岁:“你方才在召唤我。”

  岑妙妙闭着眼夸:“说来就来,真厉害。”

  傀儡的怀里并不温暖,比起这季节里慢慢带着热意的风,显得有些孤清寒凉。

  太岁:“你喝了很多酒。”

  岑妙妙伸手抠起太岁衣领上的衣摆,看着他锋利的下颌,眼中一片朦胧。

  岑妙妙:“我不止喝了很多酒,还要做很坏的事。”

  她骤然睁开眼,蛮横地拱起身子,两只小手胡乱挽住他的脖颈,猛然凑到太岁面前。

  傀儡被恶鬼面具遮挡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女两颊因深醉漫延的绯色。

  太岁停下脚步,不知道她意欲何为。

  花雪香渐浓,她在他的唇角轻轻舔了一口。

  太岁无动于衷,语气也不近人情。

  “你在做什么?”

  岑妙妙搂住他的脖颈,小声在他耳边吹气,湿漉漉的眼里一片波光潋滟。

  她轻声道:“在轻薄美人。”

  说完又大声笑出来,嘴里满是胡言乱语,又自得其乐。

  “我是岐山浪荡客,总是长夜吻美人。”

  太岁面露狐疑,美人皮囊下的通晓千机万法的芯子对岑妙妙的话十分不解。

  “什么是轻薄?”

  岑妙妙这才用手指软软摩挲起他的下巴,指尖的温度轻薄而凉爽,丝毫不带人体的温热。

  奇怪,他分明也有那么些时候与常人无异。

  她笑:“你学学我,我教你什么是轻薄。”

  太岁微微垂下头,变作恶鬼面具的上上签识相地原地隐身,露出傀儡诡而艳的原本面目。

  一双殷红的眸子里冷静自持看不出情绪,唯有眼睫克制地轻颤着。

  不知道是不是岑妙妙醉中错觉,太岁有意偏过了她的脸。

  她迷迷糊糊,指甲在他喉结上无意识地挠了一下,察觉指尖的温度略略升高。

  乌黑的影子坠落,月光被淹没,他用鼻尖蹭开她耳边柔软凌乱的发丝,轻轻吻上她左耳下的殷红小痣。

  一触即分,带着气息轻拂在肌肤绒毛上的痒意。

  是轻薄的温热。

  太岁的呼吸打在她脖颈边,声线压低,嗓音醇厚,透着莫名的妖异,“这便是轻薄?”

  说罢,他抬起头,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脸。

  岑妙妙缩了缩脖子,敏感地发现他身上气息有轻微地转变。

  她小声嘟哝:“错了。”

  云后的月亮慢慢移出来,光一点一点落下。

  白皙的肌肤上一颗殷红的小痣被男子修长的指尖描摹,间或轻轻摁压,如蜻蜓点水。

  少女的耳尖很快一片软粉。

  “好傀儡都靠主人教,既然你不会,那我教教你。”

  岑妙妙捉住他的手,不让他再碰,打了个酒嗝,脸在他手里磨蹭,语气轻佻。

  “我对你,那才叫轻薄,你不一样,这是——服侍主人。服侍得好了的话……我一直疼你。”

  太岁不解:“那,为何轻薄我?”

  岑妙妙瞪了他一眼,“还不是你好看,美色当前,我色令智昏,行不行?”

  傀儡迟钝,不大明白,只能任她肆意妄为。

  被酒气熨烫的小脸在傀儡手掌中慢慢磨蹭,触感软得像树枝梢头新开的一朵花苞,幼细而滑嫩。

  太岁忽然开口:“妙妙。”

  岑妙妙这时后知后觉地醒了点酒,被他这一声无端叫得身上打了个激灵。

  他将手自她脸上撤开。

  岑妙妙:“?”

  傀儡自身的储备知识仿佛终于在这一刻缓缓上线。

  恶鬼面具在脸上浮现,太岁正色道:“你日后,不能再如此行事,只有道侣之间,才可以互相轻薄。”

  岑妙妙:什么玩意儿?

  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柳眉倒竖,刚想教育一通这倒霉傀儡,酒意又上涌,刚刚清醒的脑子又一片混沌起来。

  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只会翻来覆去在他怀里拱来拱去。

  岑妙妙:“我偏不我偏不,我偏不!”

  耍赖这招,百试百灵。

  果然,太岁不再开口,只沉默地抱着她往时晴院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。

  岑妙妙抱着敲锣打鼓的脑袋醒来,脑中一时之间各路梦境的细节纷至沓来,她满脸惊惧,披头散发地冲到了屋子外面。

  不会是真的!神佛保佑,只是一个梦而已!

  她的小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
  “太岁。”她试着叫傀儡的名字。

  声音落下的瞬间,太岁如约而至,高大的身形从虚空中迈出来,面容平静,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
  “是你昨天把我带回来的?”

  岑妙妙小心翼翼地开口,紧张地注意着太岁的神情。

  太岁岿然不动:“是。”

  岑妙妙挠了挠头。

  “那我……没对你做什么吧?比如……动手动脚,”她一边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“动嘴……”

  太岁不作迟疑,“未曾。”

  岑妙妙看他一切如常,莫名松了口气。

  她坐回镜前,看着身后高大的傀儡游刃有余地替她束发穿衣,心中总有点不可名状的怪异。

  中途回想起梦里的一星半点,岑妙妙眼看着镜子里的少女脸上慢慢升腾起粉红的热气。

  对自己家不谙世事的傀儡饿虎扑食,她也太敢了。

  太变态了。

  再抬眼,太岁已经替她系好了发带。

  岑妙妙有些心虚地站起来,却顿时失去所有力气,莫名其妙腿一软。索性太岁眼疾手快将她揽住,才没跌倒在地。

  无论她怎么使劲,腿上依旧没有任何知觉,完全无法自主行动。

  恐惧慢慢爬上心头。

  “不会吧……”

  只是做了个丧心病狂的梦而已,老天爷不至于让她变成个残废来当以此作为代价吧。

  太岁指尖探出一丝灵力,在她膝盖大穴上探测了一番。

  “无碍,是你体内的封印残余影响,导致灵气阻滞,过一段时日应该会恢复如初。”

  岑妙妙看着他,心神却想到了其他地方。

  在方才他的灵力与她相触碰时,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梦里。

  彼时,她问太岁:“心肝儿,假如你不是傀儡的话,会叫什么名字呢?”

  话问得突兀。

  太岁却答得轻松,仿佛无需思索。

  “庄衍兮。”

  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

  你看,梦里什么都有,连傀儡都会为自己取名了。

  神思回笼,她看着把自己抱起来的太岁。

  “庄衍兮?”

  他神色冷漠,平静地充当着拐杖,毫无回应。